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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苦行僧

爱在拉卜楞2018-04-23 06:14:16


探望苦行僧

                        滴水生根

         十一月十五日,再次驱车进入距土门关约五公里的清水沟,前次是去牧场,这次是去探望苦行僧。

         苦行僧,当地藏语称“日楚巴”。其实就是远离尘世,进入山洞或山崖边造一小屋,闭门修行的僧人。当然,这样的山洞、山崖,为啥又能成为“闭门修行”之处,自然都有它的渊源,一般都称之“神山”,会有一段传说。所谓“闭门修行”俗语称“闭关”,是佛教的一种修行方式,或在寺院,或在僧舍,或在山洞,居所不一,但有一种做法是一致的,那就是闭门修行期间不见人,有事依靠身边的侍者相互传递。这种做法,其意义就在于静心修炼。

         今天我们去探望的苦行僧,他名叫尕藏加措,是曲奥乡大草滩村人,早年在曲奥乡的晒经滩寺出家为僧,后又去西藏拉萨的色拉寺朝圣学经九年。二00八年从的色拉寺返回家乡开始了苦行僧的生活。记得几天前我问他“为何不去晒经滩寺为僧呢?”他说:“山上清静呀。”言语间的那种自然流露已经显得十分静然了。我也由然地告诉他抽空去探望苦行僧的生活。

        汽车从国道213线清水塘村口拐进山,清水河依然奔泄而来,仿佛还是那条满腔热情而来的洁白哈达。两岸的山脉已经没有了仲秋的热烈,那一片片黄叶早已经掉进泥土,甚或顺着清水河摇摇晃晃、颠簸起伏漂向山外……山外是大夏河,大夏河的那头是黄河,黄河的那一头便是海洋,清水河在这一头,漂浮的金黄的叶子曾经是山花烂漫,来年的春光还会洒在这一腔山脉。


        我们逆着清水河缓缓驶进,不一会儿就到了大草滩村。下车站在村口,抬头望去,眼前是陡峭的山,山峰直插云霄,山腰间黄色的野草此起彼伏,仿佛在招手,又仿佛在风浪中展示自己婀娜的身躯……山腰之上,树木丛生,一棵高大的酸梨树凸起,遥望就像一个高大的守望者……同行的向导索南昂俭说到了那棵梨树旁,离“贡扎”就不远了。

        贡扎是当地藏语。“贡”之意为“修行静心”,“扎”之意为“僧人”或“僧院”,这里已成为地名,大致为“僧人修行静心的地方”之意吧。也有人曾翻译为“静修院”,只是苦行僧闭门修行的地方远不会静修院那般舒适,这种翻译我仿佛感觉没表达出苦行僧的“苦”字之意。这大概也是认知有别吧。

        我们走过村里的巷道,几头牛, 还有几只奶山羊懒洋洋地晒着阳坡,牛粪羊粪的芬芳扑鼻而来,有几个村民向曲奥乡的书记、乡长搭话问寒,村里的生活这般朴实无华又静然如原野,泥土的亲近如童年的记忆。


        走过村里的最后一个栅栏,我们开始爬坡上山了。或许是新奇,或许体力旺盛,刚开始大家走得很快,似乎是争先恐后。然而,还没爬到山腰,就气喘吁吁了。山风“呼呼”,吹在脸上隐约刺痛,使我不由自问:“那苦行僧多少次沐浴着这猎猎寒风?”转瞬我又自我释然:“蓝天白云,起伏山脉,漫山遍野千万朵花、千万个美姿,春天又是何等的千姿百态、妩媚秀丽呢!”这种感受,这种想象,“江山如此多娇”的诗句便又涌上心头……我们终于站在了那棵守望的酸梨树下了。举目望去,清水河,还有沿河的水泥路,正如圣洁的哈达抛洒漫去,大草滩、小草滩和清水塘三个村寨又像是三个分家的兄弟,既像在一起,又拉开了距离,静静然,既在清清河水的一旁,又在普照阳光之路的两边……不由得我又在自问:“这便是苦行僧尽收眼底的景色吗?”从酸梨树下再往前爬行,便是一座白塔了。

        白塔是藏族生活的地区最常见的建筑,塔底四方粗壮,塔身逐级收缩,至直顶子柱形圆状,塔尖两头便是风铃。隐隐约约的铃声便随着风力或明或暗,或强或弱,只是眼前这座白塔有铃无声,我靠近细看,铃铛早已没了摇摆的“铃舌”,无舌自然无音了。然而,这粗壮的塔身却装满了祈福的经文,绕塔转一圈就等于诵读经文一遍,信徒的多少祈福便在这里寄托了。一圈两圈……直至一百零八圈,甚或更多,心中的祈福就这样一次次积累……或许这就是佛塔文化之根了。


        离白塔不远处便是几间土墙、瓦顶、木板迎面的僧舍,大门紧闭挂着锁,我从门缝望去,一扇白色蓝边的门帘迎风而动,院内静然,鸦雀无声。向导索南昂俭说:“这里的阿克是青海人,尕藏加措可能在高处的山崖边闭门修行。”我们只好找来几根木棒,席地而坐。就在坐间,我又起身面向大山呼喊,回音缭绕,此起彼伏……

        当地藏语称僧人为“阿克”,也有别的地方译作“阿卡”或“阿古”的,那只是方言土语之差别,其本意为“叔叔”。在辽阔的草原牧区,遥想悠悠岁月,风雨漂泊,游牧为生,有人剃度为僧,人人称其为“阿克”,包括父母长辈。其称谓之内涵,其社会之意义斑驳可见。

        阳光普照,这山的额头依然是风声“呼呼”,这“呼呼”之中传来隐约之声,我们不约而同转身望去,山崖那边,有人正向我们招手示意。空旷的山野,突然有人一身袈裟翩翩走来,这情景仿佛是蠕动的红飘带。我们顺着那手势前行,穿过溪流结冰的谷地,又在一片阳光的坡地与那招手的僧人会面。

        我们又席地而坐。话语间才知这僧人是夏河县甘加乡白石崖寺的,年满五十,也在此修行。得知我们是探望阿克尕臧加措的,他略显遗憾地说阿克闭门修行不便见人,他是闻声向我们走来的。这僧人与尕藏加措无亲无故,只是同时修行而相识。现在是他服侍尕藏加措闭门修行,有一天也会有人服侍他闭门修行。我仿佛感觉这简单的过程,就已经开始修行了。


        我问及僧人“为何在此成为闭门修行之地呢?”话语即出,他便娓娓道来:“三百多年前,有个叫格丹加措的僧人,他二十九岁的时候,在此闭门修行,还在这附近的上桦林山、麻当山上修行,苦行修行一百六十个地方,后来成为高僧,就是今天青海同仁县隆务寺第七世格丹加措活佛的第一世活佛。”那闭门修行之地还有一股清泉,可足够两三人饮用,我在想象那山崖之上的泉水又是何等的清冽……

        阳光依然普照,前方的山凸起,那正是白塔之所在, 而我们正好在阳山与阴山相连的阳坡之上,由于阴山所档,又处在阳坡,暖阳一片,已没有了前山的“呼呼”风声,想象春暖花开,在此又是何等的景象……

         没留多久,僧人就向我们告别,匆匆向那山崖走去,只是比来时多了一袋苹果,那是我们探望尕臧加措的一点心意。古人所云“千里送鹅毛礼小仁义重”,或许这也是一种写照。望着他那匆匆的背影,我又不由自问:“他为何也那般匆匆呢?”那阴山洼地林木稀疏,一棵千年杨树,粗壮得有两个人的臂膀足足拢起,只是树心早已腐烂成为空洞,那生命只是依靠树皮而存活……

        王者为民,民者谋生,远离尘世的苦行僧呢?我仿佛找到了答案,又仿佛没有了答案。这“没有”或许就是答案。这“没有”便是“无我”,“无我”便是答案。

           2012.11.18于曲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