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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斌:贵州图书馆藏《种芹人曹沾画册》考释

古籍2018-06-27 15:16:09

1988年第4期《贵州文史丛刊》上发表了赵竹先生《〈种芹人曹霑画册〉真伪初辨》[1]一文,该文披露了“文革”前发现的一件有关《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画册,即文题所示“种芹人曹霑画册”。文章对《画册》的流传经过及具体内容作了详细介绍,对《画册》的真伪作了初步考辨。但因该文流传不广,此《画册》于红学界鲜有人知。


笔者在阅读赵竹先生的文章后认为,该画册的发现于红学研究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主要体现在:(一)拓展了对曹雪芹晚年生活研究的视野;(二)进一步印证了文献记载中“曹雪芹工诗善画”的真实性;(三)对深入探讨曹雪芹的避世思想,有新的启示;(四)为辩驳《红楼梦》版本研究中的“程前脂后说”提供了新的证据。因而,笔者不揣浅陋,根据赵竹先生文中提供的相关信息撰此小文,粗谈几点自己的认识。

 

一  《种芹人曹霑画册》简介


据赵文介绍,《种芹人曹霑画册》为晚清曾任陕西巡抚的陶廷杰所藏。“文革”前,陶廷杰的后人持《画册》请贵州省博物馆陈恒安先生鉴定,后由馆方向陶氏后人酌价收购,藏于贵州图书馆。


《画册》以紫檀木作封面,贴有绫质行书题签“种芹人曹霑画册”,落款为“光绪壬辰年秋月忘忧山人玩”。画册高31.5厘米,宽29.4厘米。全册共纳有设色写意画八幅,每幅画均在左侧附有题诗页。


第一幅所绘为山芋。钤一长方印,印文辨识不清。附题行书七绝(明末福建女诗人王虞凤《春日闲居》):“浓阴柳色罩轻纱,风送炉烟一缕斜。庭草黄昏随意绿,子规啼上木兰花。”落款题名为“絅斋闵大章”。后钤白文“闵大章印”、朱文“元音”方印。引首钤“汶水”长方印。


第二幅画的是一个萝卜。钤一椭形印章,印文辨识不清。附题行书七绝:“翠叶离披覆垅头,表朱内玉实深秋。膏梁饱尝闲鱼肉,曾识田家至味否。”落款题名为“絅斋闵大章”。后钤白文“闵大章印”、朱文“元音”方印两方。引首钤“汶水”长方印。





第三幅画残荷。钤一长方印,印文辨识不清。附题楷书诗句:“红衣落尽渚莲愁。”(出自唐赵嘏《长安晚秋》)后有长文落款“岁乾隆辛巳夏日客京华旅次歇尊者拈句”。


第四幅画茄子、番茄。附题行书杜甫五律《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落款题为“杜工部句,闵大章”。后钤白文“大章之印”、朱文“元音”方印两方。引首钤“汶水”长方印。


第五幅画怪石,上生幽兰,旁衬海棠。钤一椭形印章,印文辨识不清。附行书李清照海棠词《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落款题为“仲思陈本敬”。后钤“陈”、“本敬”白文方印和“仲思”朱文方印三方。引首钤“玉壶冰”长方印。


第六幅画西瓜。钤一长方印,印文辨识不清。附题行书七绝:“冷雨寒烟卧碧尘,秋田蔓底摘来新。披图空羡东门味,渴死许多烦热人。”落款题为“种芹人曹霑再题”,钤两公分见方的隶书石刻印章“曹霑”。引首钤一长方朱印,字迹不清。



第七幅画江畔渔翁纵鱼鹰捕鱼。钤一长方印,印文辨识不清。附行书七律(金党怀英《渔村诗画图》):“江村清境皆画本,画里自传诗语工。渔父自醒还自醉,不知身在画图中。”落款题为“辛巳夏日,陈本敬”。后钤“陈”、“本敬”白文方印和“仲思”朱文方印三方。引首钤“玉壶冰”长方印。



第八幅画峭石、灵芝。署“竹堂”,钤一圆形印章。附题隶书五律:“片玉钟山岳,仙芝秀草莱。是谁涂抹出,灵异此中开。”落款题为“辛巳夏六月,铭道人题”。[2]


画册封面题签落款“光绪壬辰年”,即光绪十九年(1892)。而“忘忧山人”或可为画册收藏者陶廷杰后人,惜典籍无考。那么,“种芹人曹霑画册”这个名称是在忘忧山人收藏之前就有的呢?还是忘忧山人1892年时根据画册题诗落款而自己认定的呢?笔者认为后一种可能性不大。


曹霑这个人物从历史的星空走进大众的视野是新红学建立之后的事,是因其创作了《红楼梦》才受到人们的关注。《红楼梦》排印行世已越皕年,但在这二百年间人们并不是很清楚《红楼梦》的作者就是曹霑。如果忘忧山人为了抬高画册身价,他完全可以根据题诗落款认定为“仲思陈本敬画册”。


陈本敬为乾隆二十五年(1760)进士,[3]其身份和社会地位在当时比曹霑要高得多。因此,从这个角度推测“种芹人曹霑画册”这个名称在忘忧山人收藏之前应该就有了,光绪十九年时忘忧山人或可重新装裱题签也是有道理的。画册第六幅所绘西瓜图题诗后有“种芹人曹霑再题”的落款,这个“再”字也说明曹霑不但绘图,而且题诗的事实。当然,画册中所钤印章也必然会说明画册与曹霑的关系,只不过岁月久远,这些信息已大多不能被我们所识。


二  曹雪芹与陈本敬之交游


端木蕻良先生曾这样评价《红楼梦》:“《红楼梦》像一块灼热的陨石一样,从天空落到地上。经过大气摩擦,灿散出无数火花,在消耗自我的途中,发出了绚烂的异彩。石头落在地面上,经过两百多年风刀霜剑,不但没有失去温度,反而越发升温加热,多次掀起热浪红潮。这股热浪有极大的冲击力和强烈的吸引力,这就使得世上出现了‘说不完的《红楼梦》,写不尽的曹雪芹’。”[4]然而,经过百余年的研究,我们对这部伟大作品的作者曹雪芹一生奇特的经历,却依然知之甚少,只知道与他有过交往的仅有爱新觉罗敦敏、敦诚兄弟和忘年交张宜泉。


《种芹人曹霑画册》中题识者除了“种芹人曹霑”之外,尚有“闵大章”、“歇尊者”、“铭道人”和“陈本敬”四人,题诗落款时间有“乾隆辛巳夏日”、“辛巳夏日”、“辛巳夏六月”,且为不同人所署。显然这是乾隆二十六年(1761)夏天的一次朋友聚会,雪芹现场作画,并邀友人题识。遗憾的是前三人已不可考,但陈本敬却值得关注,他是论证《画册》真伪和考证雪芹晚年交游的一个重要人物。


陈本敬,字仲思,乾隆二十五年进士,官翰林院检讨。有关陈本敬的事迹,目前所知不多,只知他曾为陈继儒所撰格言警句小品文《小窗幽记》写过序言,与朱筠(笥河)交往深厚。关于陈本敬的生平,朱筠在其死后所作《书陈仲思所赠书后》中有详细记载:


此乾隆丙申夏六月初旬,吾友仲思书以赠余者。越二年,戊戌春二月十日仲思竟溘焉。晻忽耶。忆余识仲思兄弟盖在乙丑之冬,于时年并十七,执手怜爱若兄弟。后长,同举于乡,先后入词馆,交益亲。俯仰三十四年之间,而知交零落如雨。且并是己酉岁人。嗟乎。才如仲思,胡止于此。老而不学,吾生有涯,聊存此赠书,尚以励吾伏枥之志,且用示后人知吾两人之式好焉。戊戌秋八月十又七日。[5]


陈本敬初识朱筠,时在乾隆乙丑的冬天,即乾隆十年(1745),是年两人均为十七岁,于此逆推,两人当生于雍正八年(1729)。陈本敬卒于“戊戌春二月十日”,则为乾隆四十三年即公元1778年3月8日。


尤为重要的是陈本敬乃陈浩次子,而曹雪芹与陈浩有交往,时间同样在乾隆二十六年。


2011年3月30日上海《文汇报》发表了朱新华先生的《关于曹芹溪的一则史料》,该文披露了张大镛(1770—1838)《自怡悦斋书画录》道光十四年(1834)甲午刊本卷十九“册页类”第一件《李谷斋墨山水陈紫澜字合册》第八幅著录陈浩书李白《秋登宣城谢朓北楼》诗后跋:“曹君芹溪携来李奉常仿云林画六幅质予,并索便书。秋灯残酒,觉烟云浮动在尺幅间,因随写数行。他时见谷斋,不知以为何如也。生香老人再笔。”


《李谷斋墨山水陈紫澜字合册》为册页,当为右图左题,共有李世倬绘画六幅,此点与陈浩题记相符,而上文所言有“曹君芹溪”内容的题记当为第四幅图后的题识。该册页前四幅题记为陈浩所作,第一图题记落款署年“辛巳秋日”;第五图为陈浩次子陈本敬题识;第六图为钱维城题识,落款署年“己卯夏午月又二日”。从题记落款时间来看,李世倬仿云林画六幅当在乾隆二十四年(1759)即已完成,并请钱维城题识,钱在观览后,于最后一图写下题记。乾隆二十六年,李世倬又委托曹雪芹请陈浩题识,陈浩题完前四幅后,仲子陈本敬题写了最后一幅。


通过以上梳理分析,我们发现《种芹人曹霑画册》中的“种芹人曹霑”、《李谷斋墨山水陈紫澜字合册》中的“曹君芹溪”在同一年与陈浩、陈本敬父子联系起来了,即种芹人曹霑→仲思陈本敬══陈浩←曹君芹溪。也就是说陈本敬为“种芹人曹霑画册”题识不是没有根由的事,曹雪芹与陈家的交往或许比较密切。


那么,《种芹人曹霑画册》中陈本敬的题识会不会是后人假托的呢?这种可能性不大。2001秋季上海敬华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于古籍尺牍名人墨迹收藏品专场拍卖了一件“陈本敬书诗稿”,[6]2010年春北京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第10期精品拍卖会于古代书画专场拍卖了一件书法册页,其中有一幅陈本敬的书法作品,[7]经比对两件作品书法风格一致,都接近苏体,落款签名笔法相同,款后印章粗看也相同。两件作品造假可能性不大,可作为考察《种芹人曹霑画册》中陈本敬题识真伪的参照。《种芹人曹霑画册》中第七幅图陈本敬的题识亦为苏体风格,第五图题识则有颜体意味。但两幅题识后落款签名与拍卖的两幅陈本敬作品后签名颇为相似。落款印“陈本敬印”、“仲思”,引首印“玉壶冰”则完全相同。于此推论《种芹人曹霑画册》中陈本敬题识不会是后人假托。


综合上文分析,可以确定的是在曹雪芹晚年交游中,能够考订的友人又多了三位,即李世倬、陈浩和陈本敬。当这个交游圈被确定后,就有一个问题值得思考:曹雪芹晚年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陈浩是雍正二年(1724)甲辰科进士,官至詹事府詹事,[8]李世倬也曾官至副都御史,[9]虽然二人在乾隆二十六年都已休致,但也是“富儿”之家。曹雪芹晚年能够与这些“富儿”交往,说明他当时的社会地位不会低。


三  曹雪芹的诗心画意


曹雪芹不仅是一位文章圣手,而且还工诗善画,相关记载屡见其友人著作。如,张宜泉《春柳堂诗稿·题芹溪居士》“爱将笔墨逞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门外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讴”,[10]敦敏《懋斋诗钞·题芹圃画石》“醉余奋扫如椽笔,画出胸中块垒时”[11]及脂批“只此一诗便妙极。此等才情自是雪芹平生所长”(甲戌本第2回回前诗)[12]等等。当然,无论多么详尽地记载若无实物与之参照都会显得空泛,不能近距离地感受曹雪芹的诗心画意。遗憾的是曹雪芹除了一部《红楼梦》和两个残句外,其诗画作品已被历史的尘埃所湮没。《种芹人曹霑画册》则为我们走进曹雪芹的内心世界打开了一扇窗。


曹雪芹有过“朝叩富儿门,暮弹食客铗”的生活经历,因此,现实人生的残酷促其渴望冲破“樊篱”而结庐归隐。这一点曹雪芹在题诗中表露无遗:


冷雨寒烟卧碧尘,秋田蔓底摘来新。

披图空羡东门味,渴死许多烦热人。


初秋的早晨,微雨过后,收获后的瓜田被一片碧色所笼罩。在一棵藤蔓底下,还有一个西瓜静静地躺在那里,或许是被瓜农遗弃。等我摘来,还是那么新鲜。


通过题诗开篇两句的描写,我们大概可以了解画中这个西瓜的来历,当作者展卷题诗时,西瓜的命运使作者联想到了自己的人生遭际。


题诗第三句“披图空羡东门味”中“东门味”典出“东陵瓜”。《史记·萧相国世家》载:“召平者,故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贫,种瓜于长安城东。瓜美,故世俗谓之‘东陵瓜’,从召平以为名也。”[13]召平是秦朝东陵侯,秦亡后,他成了一个普通百性,隐居在长安城东一个村子里,以种瓜为生。刘邦建汉,听说召平是个人才,多次派人请他做官,但召平不肯。“东陵瓜”这一典故,被用来比喻弃官归隐的田园生活。“披图空羡东门味”一句,表达了作者曹雪芹对东陵侯弃官归隐寄身田园的韶羡与向往,而“渴死许多烦热人”盖言这种田居生活的乐趣是那些迷恋红尘的“烦热人”永远也体会不到的。实际上,《种芹人曹霑画册》中的每一幅绘画,每一首题诗、题词都表达了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


当然,曹雪芹在作画时不一定真去摘了一个“被瓜农遗弃”的西瓜作“模特”,这或许只是画家的艺术构思,但构思的这个瓜的遭遇,使得笔者想起了《红楼梦》中那块同样被丢弃在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的石头。


四 “种芹”与曹雪芹的归隐思想


《种芹人曹霑画册》使我们对曹雪芹的晚年交游有了更多的了解,对曹雪芹的诗才画艺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当然,该画册所透漏的信息还远不及此,它使我们知道了曹雪芹还有一个“种芹人”的号。古人取号,绝非信手拈来,大多寄寓着本人的遭遇、志向、怀恋或者感慨。比如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号“楝亭”,就是为了表达对亡父曹玺植楝课子的追忆与怀念。


那么,“种芹人”这个号体现了曹雪芹什么思想呢?


前文提到曹雪芹在画册题诗中用了“东陵瓜”的典故,谈及东陵侯绝意仕宦,种瓜避世之事。后世多以“种瓜”比喻弃官归隐的田园生活。


下面,我们再来看一个以“种菜”喻归隐的事例。[14]


康熙二年,吴之振、吕留良合作编选《全宋诗》,十年秋付梓面世。此后之振携书赴京,游走于公卿名流间,获得极大赞誉,但于仕途却几无收获。后吴之振南返,于石门城西筑“黄叶村庄”,过起归隐生活。


康熙十四年七月,“黄叶村庄”旁的菜蔬在连日雨水的滋润下,长势喜人。吴之振心情舒展,作了两首《种菜诗》,遍邀名士唱和。吴之振《种菜》原诗曰:“粱肉宁如藜藿尊,将军负腹手空扪。宪章食物真多事,只合篱边谱菜根。苔蔓周遭石径斜,手编虎落护根芽。闲人休作东陵看,只种菘葵不种瓜。”自和诗曰:“藜羹一盏自言尊,犊鼻裈中虱可扪。长镵短蓑吾事了,生儿那用识金根。”“杂植蓬麻正复斜,熏莸须要辨根芽。年来百事多求益,论担街心买大瓜。”种菜而后题咏,正是士大夫隐逸之风的写照,同人和句中也多以“东陵瓜”与之唱和,如宋实颖“诗卷牵牛与葵蓼,不如种菜绝名根”、徐树丕“种此名根尽忘却,逢人不道故侯瓜”、袁龢“柳巷花深竹径斜,故侯早断利名芽”、尤侗“老圃强如万户尊,晚菘早韭舌尝扪”、顾湄“年来已分雄心断,不种芜菁只种瓜”、吴蔼“一自涪川阑入画,并无人羡故侯瓜”、徐晟“英雄有用归无用,造化生成八月瓜”等等。


吴之振的归隐生活,不是采薇茹素、蓑笠芒鞋般的苦行僧生涯,也非以泪洗面、握发以终的遗民退卒,其所谓“关得双扉坚似铁”,[15]只是就求仕入世而言关上了心扉,正是“闭门不入英雄队,且了残书答菜根”[16]的写照。


既然种瓜、种菜皆体现归隐思想,那么种芹是否也有此义呢?


据《日下旧闻考》载,北京三屯城东北有一座芹菜山,该山因辽进士冯唐卿于山前结庐种芹而得名。[17]翁方纲有诗谈及其事,曰:


雨霁山始开,石路奥乃旷。塞山脉趋此,得势转平放。

西南渐坦迤,横起削如抗。人家绿阴环,下有微流漾。

缅怀冯进士,手植依靑嶂。泥根饭可煑,春井味谁饷。

山田禾黍栉,涧曲牧樵唱。驿郭望不遥,茅户行可访。

昔闻冯进士,独以种芹传。想见中阿秀,相依采藻篇。

岭云香冉冉,涧水绿娟娟。傥有遗铭刻,辽文补叶编。[18]


“昔闻冯进士”句下有注曰:“辽进士冯唐卿于山前结庐种芹故名。”一介饱读诗书的进士过起了结庐种芹自给自足的生活,可见“种芹”也寓意归隐。


可以说,无论是种瓜、种菜,还是种芹,都是一种情感上的寄托,即渴望远离尘世纷扰官场倾轧,在山林田野泉石烟霞中找寻一方净土,让疲惫的心得到抚慰与归宿。我们但看《种芹人曹霑画册》中的八幅设色小品,笔法简约而不失活泼,所绘果蔬、兰石、残荷、渔舟等拙朴常见而又充满野趣,让人顿有回归自然亲近自然之感。小品画多为即兴之作,寄情言志,是画家内心真实情感的自然流露。这大概就是曹雪芹其时心境的真实袒露吧。


五  余论


众所周知,曹雪芹又号芹溪,一见《石头记》甲戌本第13回批语“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19]再见靖本第22回眉批“前批知者聊聊,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杀!”[20]三见张宜泉《春柳堂诗稿》之《怀曹芹溪》、《题芹溪居士》、《伤芹溪居士》。[21]但学界也存在质疑,如一度甚嚣尘上的“程前脂后说”就认为“雪芹”与“芹溪”二号不能统一协调,“芹溪”之号系《春柳堂诗稿》杜撰而来等等。


笔者在上文中详细介绍了“种芹人曹霑”、“曹君芹溪”与陈浩、陈本敬父子的交游情况,且“种芹人曹霑”、“曹君芹溪”都生活于乾隆时期,活到乾隆二十六年(1761)后,此其一。其二,曹雪芹相关材料在永忠、明义、裕瑞和敦敏、敦诚兄弟的诗文集中多有记载,根据这些记载,可以得出两点结论:(1)曹霑,号雪芹,又号芹圃;(2)曹霑活到了乾隆二十六年后。其三,陈浩与敦诚有共同的朋友,书法名家周立崖。综合以上信息,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怀疑生活在乾隆时期的“种芹人曹霑”、“曹君芹溪”和“曹雪芹”不是同一人呢?这些发现于不同时期的有关曹雪芹的材料,可通过一个等式全部关联起来:种芹人曹霑=曹君芹溪=曹霑=曹雪芹=曹芹圃。《种芹人曹霑画册》和陈浩有关“曹君芹溪”的跋语进一步证实了曹雪芹又号“芹溪”,也可证明“脂批晚出说”是无根据的、站不住脚的。

 

注释

[1]该文发表在《贵州文史丛刊》时,作者署名“赵竹”,后被收入《人杰地灵话贵州》(2012年,中国国际文化出版社出版)一书时,作者署名“赵荣”,且《种芹人曹霑画册》馆藏有贵州图书馆和贵州博物馆两说。本文写作以发表在《贵州文史丛刊》上署名为“赵竹”的《<种芹人曹霑画册>真伪初辨》一文为参照。

[2]赵文对《种芹人曹霑画册》介绍简略,绘画顺序与文后附图不符,故笔者重新进行了考订。

[3]朱保炯、谢沛霖编:《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第2730页。

[4]端木蕻良著:《红泥煮雪录——端木蕻良说红楼梦》,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年,第10页。

[5](清)朱筠撰:《笥河文集》,嘉庆二十年椒华吟舫刻本,卷六叶三十四。

[6]2001年秋,上海敬华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古籍尺牍名人墨迹收藏品专场,第440号拍品。

[7]2010年春,北京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第10期精品拍卖会,古代书画专场,第3914号拍品。

[8](清)陈浩著:《生香书屋诗集》,道光间刊本,卷一叶一。

[9] 杨丹霞:《李世倬生平及绘画研究》,《故宫学刊》,2004年第1辑。

[10](清)张宜泉撰:《春柳堂诗稿》(影印本),文学古籍刊行社,1955年,第107页。

[11](清)敦敏撰:《懋斋诗钞》(影印本),文学古籍刊行社,1955年。

[12]《乾隆甲戌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胡适纪念馆出版,1975年,第22页。

[13](汉)司马迁撰;郑强胜,季荣臣点校:《史记》,台海出版社,1997年,第577页。

[14]本文所引有关吴之振资料,如无另著,俱见2011年春北京匡时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印制“故国情怀——明遗民书画作品专场•吴之振系列作品专辑《种菜》”。

[15](清)吴之振撰,《清代诗文集汇编》编纂委员会编《黄叶村庄诗续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年。

[16]吕留良和诗,见2011年春北京匡时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印制“故国情怀——明遗民书画作品专场•吴之振系列作品专辑《种菜》”。

[17](清)于敏中等编纂:《日下旧闻考》,北京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2441页。

[18](清)翁方纲撰:《复初斋诗集》,卷第二十一、二十九,清刻本。

[19]《乾隆甲戌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胡适纪念馆出版,1975年,第137页。

[20]见南京师范学院编《文教资料简报》,1974年8、9月号。

[21](清)张宜泉撰:《春柳堂诗稿》(影印本),文学古籍刊行社,1955年。